默林

(十二)

翌日天明，王砚命人将昨夜匆匆写就的公函呈予陶周风，又关照了回京捕快几句。清晨的微风一吹，不由觉得神气清爽，乘着这个空儿想去看看兰徽。

示意当值的太医要好好照料兰珏，又房前房后巡视一圈，王砚方才负手走上游廊，走了几步停下脚。冯邰正坐在廊下，张屏一旁站着。王砚向他们点点头，快步路过。

 冯邰淡淡地道：“王大人熬了个通宵，还是如此神采奕奕。”

 王砚脚步没停：“冯大人早，冯大人彼此彼此。”

 张屏轻声道：“王大人……”

 王砚自然知道大清早的这两个人守在这里，必然有事，既然他们要装糊涂，那他王砚也可以把明白揣起来，大家一起装糊涂。

 冯邰见他快走得远了，只得道：“兰大人可平安？”

 王砚摆摆手，继续往前：“清醒了一两次，喝了点东西。”

 冯邰只得跟了几步：“未知王大人要往何处？”

 王砚猛地回身，露齿道：“自然是去拜见大理寺卿邓大人了。”

 冯邰不由退了一步，沉默。张屏垂下眼皮，四周十分安静，几乎能听到地上的蚂蚁在爬。冯邰轻咳一声，走到王砚面前：“王大人昨晚忙于救护兰大人，耳目居然还是如此灵通。”

 王砚转身呵呵一笑：”大理寺一向手脚灵便，耳聪目明，出了这样的事，老邓最迟不过今晨必然会到。昨晚这小子随你去了半天，这里的侍卫也从你老冯的人换了许多眼生的，还不是有别尊大神来了。”

 他扫了一眼冯邰，张屏，继续道：“本部院要先去看看小徽，佩之在昏迷中还在叫着徽儿的名字，这孩子昨天没顾得上他，是我疏忽了。”

 张屏低着头道：“柳大人从昨晚起就在照顾兰公子。”

 王砚“喔”了一声，点点头，又行了几步才道：“还是要去看看。“

 张屏心知王砚要告诉兰徽关于他爹爹的情况，虽然以安慰居多。他们跟着王砚走进兰徽居住的小院。

兰徽不知道是一晚上没睡还是刚起，正坐在院中石凳上揉眼睛。柳桐倚一见他们走来便站起身。几个有官职的人彼此拱手示意，兰徽拽着王砚的衣角道：”王伯父，我爹爹怎么样了。“

 王砚摸摸他的头道：”没事了，你爹没事的。天明时他还跟我开玩笑来着……“他止住兰徽要飞奔离去的脚步：”你爹爹虽没事，但伤口疼痛，差不多天亮才睡着。让他先好好休息，等精神好了徽儿去探望，如何？“

 兰徽又揉揉眼睛，柳桐倚过来劝慰着带他下去用早饭。王砚便抬头看看冯邰，张屏，扬眉道：”本部院从昨晚到现在也没吃什么东西，想来敬农你们也差不多，干脆咱们一起用了饭，吃点东西再做正事。“

 冯邰点头，几人看看这小院内的一张石桌也能安置得下，兰府的几名下人早在一旁听候。

 王砚坐下道：”本部院随意用些即可。“

 冯邰亦道：”本府随意。“

 一老仆躬身道：”不知张大人要用些什么？“

 ”来碗面就行。“

 王砚抬眼望天：”看起来天气不错。“

 冯邰道：”必定天朗气清……“

 王砚呵呵：”惠风和畅么？“

 他转头向管事：”嘱咐厨房，熬各色细粥，甜咸皆要有，还要备些精致小菜。一会儿太医那边会有消息。若我一时抽不开身，尔等要劝你家老爷多少用一些。“

 冯邰面无表情，剥了只卤蛋。

 王砚喝了盏茶，用了块点心站起身。张屏飞速吃完面条，看看冯邰。冯邰细致地喝完粥，又用完一个卷酥，方道：”王大人，等下哪里去。“

 ”拜见大理寺卿。“

 ”那王大人随本府一起走，邓大人在不远处等候。“

 王砚看了冯邰张屏一眼，一笑道：”那甚好，敬农前边带路。“

 一行人出了行馆，俱上了马，约一支香时分，到了一处空旷的草场。

 王砚一勒马停下，冯邰不紧不慢道：”到了。“

 王砚沉声道：”看到了。“

 邓绪正站在不远处向他们拱手。王砚等亦拱手，难免说了几句寒喧之语。

 王砚负手，望向草场，目光更加专注。

 众人面前的草场上，除邓绪和一些侍卫外，还有三匹正在啃食青草的马匹，毛色俱是良驹，甚是神骏。

 “眼前这些马儿，是刺杀礼部侍郎案的涉案马匹。”冯邰淡淡地道：“甚是善于驱驰，昨日奔徙良久，后又连夜赶回，不显疲态且神速。”

 王砚抱起双臂，微微抬起下颌，冯邰继续道：“王大人乃当世伯乐，故特请王大人过来，看看它们出自何处？”

 王砚不语，抬脚向那三匹骏马走近。冯邰，张屏跟上。那几匹马也看到了来人，为首的一匹五花马轻轻喷了下鼻，张屏眨了眨眼，余下的两匹马轻声咴咴嘶鸣起来，转动身体，显得十分——高兴？

 邓绪慢慢走近，冯邰扬眉道 ：“王大人，这是……”

 王砚甩袖道：“老冯，想你们也看出来了。这几匹马都认识我……” 张屏又眨眨眼，王砚面无表情道：“马是太师府的，不，应说是，现归刑部使用。”